他们没再回南岭别墅,下飞机后,周于谦便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东区豪宅。园子里的樱花开得正烂漫,粉红雪白交错,起风时纷纷扬扬地飞舞,树叶子轻飘飘地落到静谧的湖里,湖岸的房子在水面上漾开来,房檐随着波纹一晃一晃地。来茴背靠着周于谦,若醉了般微阖起眼眸,懒洋洋地道:“就是个小偷,偷了我的创意,还藏了两年不让我知道!”

这话一说,原本惬意着的周于谦神情不自在起来,怕来茴察觉,动也不能动一下了,嗯一声后道:“那时候你也只想着拿了钱就走人,事实上后来你的确是这么做的!”他说完很看不起自己,带她回来后总是小心翼翼的,人啊,一旦在乎了,便怕被翻旧帐,再怎么算都是他欠她的。

来茴倒也没再追问下去,反正要清算的事儿多,不差这点儿。“那你说,在美国时,为什么我都联系不上你!”

周于谦调整了一下挨着墙壁的靠垫,抱好她后,拿了本杂志,指着封面那个精神矍烁的老人说道:“这是我父亲,三十年前与母亲白手起家,如今是周氏集团的大股东,你是知道的!”

来茴仰头望了他片刻,不安地说道:“我当然知道,只是想不通,你的父亲既然是华人富豪,你为什么在这里,他们经营零售业,你为什么会涉足科技?”

周于谦探手端了桌上的果汁递给她,才开始讲前因后果。

十年前,周于谦的父亲周成均担心儿子不学无术而败家,于是在周于谦毕业时投资了一笔钱,便赶他出门,任他自生自灭。相较起以往的奢华生活,那点儿钱用不了几年,周于谦只能想着怎么样变出更多的钱来。而那时正逢内陆高科技行业刚刚兴起,他也算是遇上了好时机,短短几年间,事业一再扩张。作为父母原本是很骄傲的,可周于谦的第一次婚姻却让他们失望了。

儿媳制造绯闻的手段层出不穷,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才使得自己的老脸没被曝光于人前,他们颇受困扰的同时,周于谦又一再要求隐瞒家庭背景,二老瞻前顾后,疲惫不堪,而周于谦离婚一事,使得他们再也瞒不住了,周于谦的祖辈都被挖了出来,这使得他们很是恼怒,周母整整训斥了周于谦一个月,当然也知道了来茴的存在。

这次周于谦回美国前,跟父母提到了来茴,二老自然是坚决反对的,他们认定了儿子没有挑人的眼光,但因周于谦的坚持,只好妥协,与他约定一个月时间---周于谦回美国,这期间不能再有任何联系,如果来茴这一月内没出任何问题,那便给她捏造个家庭背景,可以名正言顺地嫁入周家。

二老信心满满,只因为他们调查到来茴和家逸一直纠缠不清,于是认为,情妇是现实而又耐不住寂寞的,一旦被抛弃,定是会退而求其次,转投别人的怀抱。

周于谦当然也以为自己赢定了,在美国期间,便只想着为以后铺路,与周家交情最好的便是盛世的顾家,顾家的千金顾凌一向和周于谦交好,说起帮忙义不容辞。所以,媒体记者只拍到了他们出双入对,事实上,两人只是在计划着如何让来茴先入顾家,尔后再以顾家亲戚的身份出现于人前,其间记者拍到周于谦低首对顾凌微笑的那张照片,也不过是他们说起来茴时,周于谦情不自禁地笑了而已。

整件事情经过很简单,却也是极讽刺的,八卦记者们只想着迎合众人的胃口,伤了别人的心而不自知,周于谦也因为来茴的犹豫不决,想着让她受点刺激,认清自己的心意也好。只不过,他是自作聪明了一回,来茴在他离开后就认清了爱他的事实,好不容易决定等他回来后便说清楚自己的心意,却不想,周于谦适时地给了她一个冲击,彻底地把她少得可怜的一点信任全部抹杀。

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最脆弱的,更容易产生自暴自弃的心理,如果谢家逸没有退出,他们之间,或许就阴错阳差地错过了。

“……其实想想,嫁给我是很辛苦的,要取得我爸妈的信任很难,就算是你们哪天相处融洽了,你也得顶着顾家亲戚的身份过日子,再不是以前的来茴,过去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了,这样,你还愿意嫁进周家么?”

来茴低头凝思了半晌,才回头望着他,缓缓地说道:“你真自私,只想着你的身份背景,就让我做出牺牲。”她紧盯着他略有些慌张的黑眸,盯得眼泪都滚出来了,才握紧扣在她胸前的手说道:“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?为了你,我愿意,愿意后半生都当个名不符实的人!”

周于谦转过她的身体,抱她到腿上,第一次颤着手抚摸她的脸,怜惜地看着她,自责道:“没关系,名不符实是给别人看的,在我心里,你是在我下班后做好饭等我的来茴,工作时给我泡茶的来茴就行了,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,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就行了,嗯?”

“嗯!”她点头。“但我现在还不想嫁给你!”

周于谦本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的,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,手臂也勒紧了她,气道:“你什么意思?这半天都是说假话的?”

“我申请了学校,不想放弃,我为你放弃来茴过去二十六年的岁月,你也要为我放弃两年时间!”说着,她拖过扔在地板上的手袋,从里面掏出两份打印好的合约递给他。

周于谦只看了几行便扔开了,一手捏住她的脸,捏得她脸变了形,嘴也嘟得老高了,才解了些气,然后气势汹汹地问道:“什么叫‘非正当理由不得探视’?什么又是‘对别人笑算是违规,罚没一次探视机会’?还有那个乱七八糟的‘义务辅导,不得拒绝?’、‘回信必须千字以上’,你直说你想怎么样?”

来茴耸耸肩。“我想享受一下被人追的过程,顺便培养一下我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,再好好爱自己,也让你多宠爱我一点!”

“我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功夫跟你玩这些?”周于谦怒目以对。

“那你不遵守也行,反正我是要毕业后才跟你结婚的,探视机会就全罚没了吧!等你耐不住寂寞了再找别人,那时候我回国还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!”

“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?”

来茴双手捧着他的脸,笑得很是甜蜜。“亲爱的,你也没多少爱是值得我信任的,趁这两年时间,你该学会怎么样紧张我一点!否则下次遇到个什么误会,你甩手就放弃了,我爱得不是很冤枉?”

“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不要你?”周于谦气得口不择言。

“不信!”来茴仍是笑得好开心。

周于谦低头思索了半晌,才微微颔首。“你说得有道理!”尔后,他又笑道:“商人从来不吃亏,在你走之前,我得把这两年的探视机会全赚回来才行!”

说完,他横抱起她,穿过回廊,走到那间刚布置好的卧室。

庭园里起了阵微风,樱花树枝头飘摇,下起了花瓣雪,卧室的格子窗户大开,花瓣飘进室内,窗角下垫了层浪漫的粉红色,于谦贪婪地吻着身下的人,火热的身体紧密地贴紧了她,一次次地,把自己的感情过渡,渡到她左胸的心脏处---

心脏的血液流过无名指的地方,他温柔地给她套上一只粉红色钻戒,吻了她的手背,才揽她到怀里。“你也学会信任我,相信我会疼你一辈子!”

这是他说过的最肉麻的一句话,来茴望着窗外碧青色的天,他也许不会说爱,但他却爱着她;两年后,也许他爱上了别人,但这一刻他心里却只有她;也许某天,他和她都不再爱了,他们都还会记得窗前的樱花---

春天过了,便是热情洋溢的夏天!

樱花凋零,鸢尾也要开出紫色的花了!